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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守女生选择北大考古专业:“没钱途”是俗见,“罗曼蒂克”是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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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导航网2020-08-31 20:52:09 260


“留守女生选择北大考古专业”,这是一个热点,而在这个热点里几乎每个词都自带流量,以至于,这一话题即便作为热点已经过了一些时日,任何与此相关的新闻都还可能成为热搜。

在今天,刚刚成为热搜的是“676分留守女生北大班主任发声”。班主任祝福她、欣赏她,同时“希望社会能正视考古专业”。当事人钟芳蓉同学以高分考上北大,没有选择被人们认为“有钱途”或“有权途”的热门专业,似乎就是“不明智”的选择。为了反驳这些看法,在过去一段时间,从北大到多个省份的考古、文博机构都给她送上厚礼,并发声支持她
当然与此同时,也有考古学同行的博主反思普通、从未引起关注的考古学毕业生面临的真实困境,因为无缘考古、文博机构而只能做着并不相干的工
考古是令人敬仰的工作。然而,一方面它可能遭遇众人“钱途”“权途”的世俗之见,另一方面也可能被影视剧过于罗曼蒂克化。现在,我们就从这里出发再理解考古,理解考古学者。


01

团宠
热点终究会冷却,哪怕它曾经霸占微博热搜的时间再长,在微信平台获得再多的十万加,吸引来的点赞数和阅读量再高得吓人,也终有一日会过气冷却,被更多更新的热点掩埋起来。新的热点压在旧的热点身上,又被更新的热点所覆盖,层层累积,直到被覆盖在信息世界的地底。

但是,或许在很久很久之后的某一天,出于某种特殊原因,这个昔日的热点突然被发掘出来,重现于世,再次接受众人的目光聚焦——绝大多数人脑海里或许会蹦出如下三种想法:哦,竟然是这么久之前的事情了;这件事竟然在那个时候能引起那么高的热度关注;以及,放在今天好像也很吸引人。

但几乎没有人会提出这样一个疑问:是谁把它发掘出来的?

考古学者在今天的诸多尴尬处境之一,就是尽管如今重要的考古发掘活动总能引起网络上的围观热议,博物馆中那些被捧为“网红”的文物也大都经由考古学者之手才能现身世人,但很少有人去关注热点背后在土坑里胼手胝足挖东掘西的考古学者们
就连当下网络热议考古学专业这个话题,都是拜高考专业报考引发的热点所赐——湖南耒阳考生钟芳蓉以文科676分的高分成绩报考了北京大学考古专业。这本来是一个单纯的出于个人志向的专业选择,却陡然成为热点,在网络上遭遇了一场劝退风暴。素不相识的网友纷纷以敲击键盘的方式,劝说被贴上了“留守女孩”标签的钟芳蓉不该选择考古这一冷门专业。


在他们看来“这种家庭应该选毕业后可以赚更多钱的热门专业,比如北大光华”,一条最惹人注目的评论甚至替女孩儿选择考古毕业后的去向操心:“到就业的时候就哭了,分分钟教你做人”。言下之意,出身贫寒之家就应该一切向钱看,既然命运给了她所谓“逆袭”的机会,通过挣钱改变自己和家庭的境况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而考古作为一个缺乏“钱途”的冷门专业,完全不适合像她这样的贫家子女攻读。


“我个人特别喜欢,我觉得喜欢就够了呀!”钟芳蓉的回答可以说是对“自信”这个词语最好的解读,也是对上述这些打着“我都是为了你好”的诛心网评最有力的回击。而对考古圈的人来说,能吸纳到这样一位自信而又勤奋的高分生源,不啻视若拱璧。一位幽默的网友将这种欣喜若狂的心情比作“老来得子”。


为了支持她对考古专业的坚定选择,多个省份的考古和文博机构给这位将来的“小师妹”送上厚礼,包括价格与重量同样惊人的考古图录画册,以及博物馆文创商店里标价不菲的热门文创产品。


以打捞张献忠江口沉银而闻名的水下考古领队刘志岩在他坐拥296万的微博大号“考古君”上表达祝贺——同时也是祝贺自己所在的考古专业:“冷门的考古圈又一次喜提热搜!”中央电视台的《探索·发现》栏目对她发出邀请,在本科四年的假期里,她可以作为节目组的特邀成员,前往全国最重要的考古现场实地体验。《考古公开课》栏目也同时发出邀请:“本科四年中她可以参与每一场节目录制,与考古界的大咖面对面交流”。

出版了敦煌研究院前院长樊锦诗口述自传《我心归处是敦煌》的译林出版社,在听闻钟芳蓉的偶像是樊锦诗后,为她寄上了有樊锦诗亲笔签名的自传和寄语。在收到书后,钟芳蓉也给自己的这位偶像写了回信:“我希望能追随您的脚步去选择北大考古,选择为考古献身,也希望找到心灵的归处。

就这样,来自考古界和文博圈的集体“团宠”,微博大咖和普通网友鼓噪声势的推波助澜,在过去的几天里席卷了舆论场的热搜,造就了一个属于考古专业的劲爆热点。然而,就像在开头提到的那样,当键盘上敲下这几行字时,这个热点就已经在逐渐冷却,注定在不久会被新的热点覆盖。

冷却的好处在于,尽管它不够追赶热潮,但却能从热潮退去的沙滩上发现究竟留下了些什么。当最初的兴奋和热情归于平静后,冷静思考后就会发现,这场考古圈“喜提”的“热搜”,并没有考古业内人士想象得那样乐观:大众感兴趣的并非考古专业本身,而仍然是一个留守女孩依靠勤奋努力,命运逆袭后却能遵循本心的励志故事,只是这个故事碰巧与考古有关而已

如果把“考古”替换成诸如“法医”之类同样“冷门”的专业,引爆的热度恐怕同样有过之而无不及。而对考古界来说,他们也仅仅是乘上了这波热潮,期望借此向公众展现一个并不“高冷”的考古专业新形象。尽管从效果上看,多少达到了这一目的。但这种来自考古圈与文博界的集体“团宠”和中央电视台专题栏目的大力加持,只是万中无一的个例,甚至可以说,钟芳蓉是唯一受到如此万千宠爱的“幸运儿”。绝大多数以考古作为毕生志业的学生都不曾享受过这样的特别优待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当钟芳蓉在给樊锦诗的回信中写下自己“选择为考古献身”这句话时,其中也暗含着一种殉道者的意味——毋庸讳言,至少在大众心目中,“考古”仍然是一门艰苦、冷门,并且缺少当代人最热衷的“钱途”的专业。选择它,就像是古代的修道者为了寻求真理到大漠中跋涉修行一样,当他踏出第一步开始,就注定走上了一条孤僻冷峻的道路

事实果真如此吗

02

“吃苦

几乎没人没有听说过“楼兰姑娘”。如果暴露年龄的话,一些人或许还会唱“楼兰姑娘你去何方?”但事实上,这位不知去何方的“楼兰姑娘”就安卧在新疆博物馆中,作为三大镇馆之宝,成为每位参观者必看展品。

但有多少人听过穆舜英这个名字?而这位女考古学家,正是人们众口传唱的“楼兰姑娘”的发现者。更鲜有人知道,她和考古队员们是如何历尽艰辛,在罗布荒漠腹地跋涉,寻找失落千年的楼兰古城

楼兰,消逝的千年西域古国。关于它的方位,不过《史记》“楼兰、姑师邑有城郭、临盐泽”,《汉书》“楼兰国最在东垂,近汉,当白龙堆,乏水草”这些寥寥数句的模糊记载。最详细的路线记载,出自《魏略》“从玉门关西出,发都护井,回三陇沙北头,经居卢仓,从沙西井转西北,过龙堆,到古楼兰”。但千年风沙早已改变了历史地貌,没有改变的,唯有古代旅行家行经此地后留下的骇人记录:“上无飞鸟,下无走兽。遍望极目,欲求度处,则莫知所拟,惟以死人枯骨为标帜耳。

“当天晚上,我们的帐篷就搭在一个高大土台的西南脚下。中夜风起,飕、飕、飕的风声由远到近,在我们头上呼啸着,砰嘣、砰嘣,好像有几十双手在扯着帐篷,虽不闻鬼哭神号,但那凄厉的风声,也叫人毛骨悚然。这是考察队进入罗布荒漠的第一夜。”

在穆舜英已经绝版多年的考察记录《神秘的古城楼兰》中,她如此记录了1980年4月的这次楼兰考古探险行动。如果戴上诗意的眼镜,自然可以说这是考古学者与古人在时空风尘中相向而来,又擦肩而过。甚至可以说在这一刻,凄厉的风声传来的是历史的嚎叫。


但对考古学者来说,这就是他们的工作环境,也许在事后回忆中可以讲述得更富传奇色彩,但在当时,考古学者作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身体的感觉却不会骗人——艰苦就是艰苦,恐惧就是恐惧,疼痛就是疼痛,足以淹没车辆的漫天沙暴、白日炎炎烈日的炙烤、夜晚的天寒地冻,被紫外线直射晒伤而久久无法恢复原状的棕色皮肤和枯黄头发,这就是他们的工作环境带给他们最直观的感受

当然,大漠考古可以说是考古活动中最极端的情况之一

不过,除非是像西安那样,挖地铁都能挖出满坑满谷的汉唐古墓的古都城市,考古学者可以享受现代化的便利条件,大多数考古现场都非常神奇地与现代化舒适生活绝缘。

著名女考古学家玛丽莲·约翰逊在细述(吐槽)考古学者生活工作的著作《与废墟为伴》中,曾半开玩笑半当真地提到“田野发掘,通常会选在类似沙漠或者丛林这种不仅炎热而且蚊虫滋生的地方,而且专挑每年天气最热、蚊虫最多的时候进行。”——仿佛就像在故意刁难考古人一样
纵使有些考古地点在古代很可能是人烟辐辏的名城都会。但时间具有腐蚀一些的魔力,毫不吝惜用尘土将繁华掩埋在地下,再像做卫生偷懒的顽劣学生一样,在上面铺上一层鸟不拉屎的荒凉景

西周初期的赫赫名邦燕国的都城遗址考古现场,可以说是绝大多数考古人都会遇到的常态。尽管毗邻今天现代化的首都北京,但它却奇迹般地掩埋在一座荒僻的小村庄里
参与发掘的考古学者田敬东回忆道:

“我们住在董家林村内的一座大庙里(大队所在地),北大学生在村内号房另住。发掘地点就在大庙前的台地上。当时的工作条件和居住条件都很差,我们五六个人挤在一个通铺上,白天发掘,晚上一般没有什么活动。”

田敬东对环境的艰苦大大地轻描淡写。另一位参与发掘的考古学者赵福生的回忆更加活灵活
“数九隆冬,天寒地冻,住在庙里也没有暖气,也没有暖炉,就只有个火盆,还得自己砍柴烧火。晚上也没有电灯,只有个破煤油灯,点起来房顶墙壁都熏黑了。那些人就在那儿骂邹衡(燕都遗址的考古领队人):老家伙,把我们坑到这个鬼地方来!
工作环境艰苦,或者更确切地说是恶劣,可以说是考古专业的标配。只要去田野考古,各种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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